【镜书摘】《江湖无招》选摘 九之二

【镜书摘】《江湖无招》选摘 九之二

故事提要:储幼宁才与仗义所救女子刘小云大婚,却传来当年的山寨故人遭贼人用短枪尽皆格毙的消息。金阿根探得兇手正在德州,便安排储幼宁至故人胡延海处求助,以利复仇。在德州,储幼宁与胡延海一见如故,秉烛长谈。

胡延海道﹕「是啊?那我得找个时间,到扬州去,见见这洋人,看他能否替我配一副镜子,让我这昏花老眼重见这世界。以前年轻时,老人家常说,三十八,花一花。那光景,不知此话是何意思。后来,等自己到了三十八、三十九,反正就是四十关口,那眼睛,说看不见,就看不见。不是都看不见,而是看远不看近。就说磨兵刃吧,以前磨几下,用眼睛瞧瞧,就能知道,磨得够不够锋利。眼花之后,磨了半天,怎幺瞧,就是一片模糊,刀刃都看不清楚。这只好用手去试,在刀刃上横着指头刮过去,要感觉涩涩地,这才算完事。拿手指头横着刮刀刃,一不小心,就拉了手指头,当场开彩。唉,老喽,不中用喽!」

储幼宁见状,拿话哄老头道﹕「老爷子,不讲这个了,您且说说,德州最近有什幺趣事?」

胡延海道﹕「有趣之事?捡日不如撞日,这有趣之事,明天就有,而且,是天大有趣之事!」

储幼宁问道﹕「是啥事情,这样有趣?」

胡延海道﹕「砍人头,有没有趣?」

储幼宁奇道﹕「砍人头,让人看?我在扬州多年,听过法场砍人头,但金爹爹一家人,没听说去法场看砍人头。」

于是,胡延海讲起了这砍人头之事。

有清一代,儘管吏治腐烂,风气败坏,但其刑名制度却颇严密。州、县一级政府,仅对民事案件,具有终极裁量权柄。凡刑事案件,州、县政府审毕后,必须往上呈报。以死刑案件而言,州县政府判定死罪之后,全案须逐级往上呈报,先送知府,继而再送省按察使司。之后,则是呈报督抚。若总督、巡抚无异议,依旧维持死刑判决,则须向北京朝廷稟报。

每年秋季,朝廷就所有地方督抚所呈报死刑案件,由皇帝亲自裁决,名为「秋决」。如罪大恶极,赦无可赦,则批为「斩立决」,公文往下传递,到得羁押人犯之处,当即行刑。其他,尚有「斩监候」、「绞立决」、「绞监候」等种种名目。

胡延海道﹕「明天伏法之人,叫史财昌,他爹爹是德州第一号布商,家大业大,德州人称史百万。史百万会生儿,不会养儿,生了个史财昌,从小就娇生惯养,只差没把天上月亮摘下来给他宝贝儿子。这儿子自小不学好,吃喝嫖赌、偷拐矇骗,坏事干绝。史百万银子多,他宝贝儿子天天惹事情,他就天天拿银子塞狗洞,给他儿子收拾善后,惹出了事情,就拿银子去摆平。」

「就这样,日复一日,年复一年,这史财昌愈发不像话。两年前,这史财昌正走道,见路边有俩走街串巷乡下人,叔侄二人在那儿摆摊卖布。莫看那叔侄俩是乡下人,人家可会喊生意了。卖黑布,就说什幺这布东山挖过煤,西山取过炭,不让张飞,气死李逵。那话儿,喊得一套一套的,招得满街人看热闹,生意挺好。」

「这史财昌,二百五一个,见乡下人卖布,生意好,人都围了几圈,心里不高兴了。他想,他爹爹史百万是德州第一布商,他就不容乡下人到德州卖布。于是,他从地上搬了个下马石,一路往人群里挤过去。挤到两个乡下人跟前,话也不说,举起大石块,当头就砸。那叔叔,当场脑袋就开了,红的,白的,流了一地。那侄子,当场吓坏了,也不知道跑。他又再搬起下马石,再举高,又把侄子给砸了。也是脑袋砸成了水瓢,横劈半截葫芦瓜一般,凹下去一大片。」

听胡延海如此说,储幼宁道﹕「老爷子,这德州,还有王法没有?我在南边,也听过不少杀人放火之事,但从没听说,有人这样横,话都不讲,就直接连杀二人。」

胡延海道﹕「都说了,这是从小惯的,他还当他爹爹这次依旧能撒银子摆平人命。这次不一样,大庭广众,众目睽睽,拿石头把两个乡下人脑袋给砸扁了,那民愤啊,呼啦呼啦高,县太爷也压不住,只好把这史财昌押在衙门。他爹爹当然依旧使银两,让宝贝儿子在县衙牢里过好日子,并高价从济南请来山东第一讼师梁孝文,给他儿子想办法。」

「结果啊,这梁孝文给出了主意,一千两银子送进县衙去,把公文改了两个字,死棋肚子里出仙着,让他儿子小命得保。」

储幼宁道﹕「老爷子,怎幺改两个字,就掀掉了死罪?」

胡延海道﹕「是这幺着,原来呢,那县太爷所写刑案节略,上头说,这史财昌落石毙人,也就是说,这人拿着石头,把石头落下去,杀了人。梁孝文出的主意,把落石毙人,改成石落毙人。那意思是说,一个不小心,石头落下去了,杀了两人。」

作者简介:王骏

本书作者为财经记者出身,曾在工商时报、联合报担任记者,主跑财政、金融新闻;在中国时报担任主笔,撰写社论。

本书为作者第一部小说,以武侠小说形式,讲述清末同治、光绪年间社会百态,其本质为清末社会写实小说,预计于11月间问世。

《江湖无招》线上看,本书即将由镜文学出版,11月中全通路上市。